纪阳的床有些小，一个人躺上去就基本占满了一整张床。

悲伤到几样房间后，没有开灯，摸黑就爬到床上去，黑暗中他感受到纪阳的温度。

“悲伤，这些年过得好吗？”纪阳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当然好。”悲伤笑了一声，侧身背对纪阳。

纪阳听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

他觉得悲伤要是更严重，悲伤就毁了。

于是他问：“悲伤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悲伤的背很瘦弱，纪阳翻身向着悲伤冰冷的背。

“我没吃苦，真的。”纪阳看不到，悲伤的眼睛里都是一种诡异的颜色，他抿了抿唇。

纪阳突然坐起来，对黑暗中悲伤的方向低声说：“悲伤，你告诉我好不好？”

悲伤眼底的诡异退去，悲伤慌了。纪阳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哽咽。

“纪阳......”他只好起身，想去摸纪阳的脸，却碰到了一片水雾。阳阳为我哭了，是吗？

纪阳没有看见，黑暗中的悲伤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奇怪的悲伤的笑脸。

他只好抱住背对他哭泣的纪阳。像哄小孩一样。悲伤想。

“悲伤到底怎么了呢？”纪阳的肩膀在颤抖。

易悲伤绕到另一边，到纪阳面前蹲下，他亲吻了纪阳的额头。

悲伤温柔的美丽的声音传过来：“我觉得我不完整了。”

悲伤妥协了，他小声的说着话。

他说到一半又笑着自言自语：“我说的可不是失身哦。”

“我的身体早就在某些时候，被不知道是谁掏空挖走了一部分。”他抱着纪阳，“然后把我丢进了黑暗里。”

“我能闻到黑暗里有死水的味道，我很难受，我很害怕。”

“那些黑暗的水从我身上露出来的巨大伤口流进去，黑暗填充了我整个身体，我已经空了，全身都是黑暗，我得了抑郁症，我觉得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我坏了，烂了，发臭了。”

悲伤没有说完，纪阳俯下身来，亲吻了他的嘴角，纪阳把悲伤抱得更紧，眼泪流进悲伤地脖子。

很久以后他才说话，“这么多年，我让你吃了多少苦。”

纪阳又说：“没关系，我来填充你空掉的那一部分。”

“可以么？”纪阳说。

悲伤原本垂下的手用力地抱住纪阳。

他带着哭腔说：“是你说的，你不准反悔。”

悲伤日记：

【我浸在黑暗里的死水里。

全身都浸在里面。

我可以在死水里呼吸，那些腐烂的死水被我吸进鼻子里，穿到我的肺部，又穿到心脏里，遍布全身的黑水，像海潮一样把我淹没，再看到纪阳之后我觉得很开心。

我第一次这么想治好自己的病。

想和纪阳在一起。想和千千在一起。想做一个正常人。

悲伤一定可以做到的。】

黑暗中的悲伤握住纪阳的手，把头扎进他的怀里，像在温暖的胎盘里那样睡去。

悲伤的呼吸声响起的时候，纪阳才又睁开眼睛。

看着怀里的悲伤，他才温柔地笑了。

风吹进来，让盛夏的夜晚更加透明晶莹一些。

-纪阳。

-你又来了？

-你还好吗？千千好吗？悲伤好吗？

-你都知道了对吧？

-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会照顾他们，像家人一样。

-纪阳，乖孩子，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风变小了，纪阳抱紧悲伤。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直到下半夜，悲伤才睁眼，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抽屉。

找到了另外一个小罐子，看着上面的字—安定药。他就舒心地笑了。

一颗眼泪滴下来，砸在他颤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