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千没有告诉纪阳自己已经见过悲伤。

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好像出现了奇怪的默契。

比如千千想说“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放松过。”

纪阳就会在千千说出“我从来......”的时候就接下去说。

“你想说你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放松过对吧。”

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细节。

“我觉得这个电影.......”姚千千皱着眉头看着电脑屏幕对身旁吃薯片的纪阳说。

“你要说你觉得这个电影烂透了对吧。”纪阳这样接下去。

心照不宣，并没有说出来的话，但对方心里什么都明白。

千千知道纪阳什么都知道。她像是一个透明人毫无保留地站在纪阳面前。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一起到公寓的顶楼吹风，纪阳风轻云淡地提起了以前的事，并不是很久远的事，但给人一种沧桑感。

“这里还有这种好地方。”

“所以我住在这值了。”

姚千千没有再接话，纪阳就继续说下去。

“我很喜欢顶楼和阳台这种风大的地方。”纪阳仰起头，闭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为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妈妈的事吗？”纪阳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没有，但你提起过，说你妈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姚千千提起兴趣。

“其实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是觉得你像我妈妈。”

“哇，不是吧，我有那么大？”姚千千一脸笑容看着他。

“我妈妈可以听见风的声音。”

“和风说话是吗？”

“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呀，也经常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和周围无形的东西说话，我和风也交流过。”

“她真的可以和风说话，还是风带妈妈找到我爸的。”

“是吗。那风那个家伙真是做了一件好事。”

“我妈因为有耳鸣。所以一直很孤独，就是那种孤僻不爱说话的女生。她其实很漂亮，很多男生追的。别人都觉得她常发呆，有点神神叨叨的，觉得她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纪阳接着说，“我妈妈那个人就是不会说，但其实她喜欢所有人，想和所有人成为朋友。”

姚千千说：“她想逃出孤独。”

“是啊，但是那时没有一个人记得带她逃出孤独和黑暗。”

“所以你妈妈一直孤独到现在吗？”

“不是的，她已经过世了。”纪阳觉得眼眶有点湿，“在很多年前。”

“你妈真酷。”

纪阳只是怔了一下，他记得在不久前，有个人也这么说过这句话。

“那当然。”

“说不定我也是那种孤独得不知道怎么办的人。”姚千千用手枕住后脑勺仰躺下去。

“其实在有些时候，我也可以和风说话。”

“那你离逃出孤独不远了。”

姚千千看着纪阳的背，挺拔的男子已经像是依靠一样了。

“逃出去之后做些什么呢，把重要的人都留在孤独里的话，我逃出去又能做些什么呢。早些年为了逃出孤独，我毫不犹豫地抓住每一双向我伸过来的手。那时候我抓住了一个男人的手，我觉得我再也感觉不到孤独了。我和那个人，不停地向彼此取暖，但是我们却越离越远。”

“因为你把他留在原地，所以你觉得更孤独了是吗？”

“是他逃出去了，而我被剩下来了。”纪阳抬手捂住脸，悲伤漂亮的脸闪过他的脑海。

“我曾经是同性恋，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会。”

有眼泪从指缝流出来，像是源源不断的河水一样，流遍整个顶楼的地板，又有风吹起来，像是母亲一样抚过他的脸。

-纪阳，听我说。

-纪阳，别害怕。

-纪阳，让我抱抱你。

风立刻裹紧了纪阳颤动的身躯。

纪阳感觉到了温暖。

有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把他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

姚千千的声音温柔地响起来：“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是一种催人泪下的声音，让纪阳想起了林栀子。

怀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哽咽变成了大声喊叫。孤独的纪阳，像是得到释放一样，哭得像个孩子。

姚千千慢慢顺着他柔软的头发，小声地哼起歌谣。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姚千千和风一起，拥抱被孤独缠绕的纪阳，在离他们不远的天堂里，有一个漂亮的女子，看着这一幕，笑得很灿烂。于是她模仿风的声音说。

-纪阳，让妈妈好好抱抱你。

姚千千无声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睛流下来，流进她的脖子，滴在纪阳的头发上。她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阳阳，没有关系，我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