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天际，浮云翻涌，不远处，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银白色的苍龙直冲苍穹，划破长空，滚滚的闷雷如冬日士兵的破冰船般，猝不及防的打破这座城市的静谧。

男人像只慵懒的猫般窝在狐裘中，身着一件绣着华贵滚边的坠月紫袍，胸口大敞，古铜色的胸膛上呈现出诱人的曲线，一直延伸到小腹，如完美的神祗塑像一般。一条白绫玉带环绕于腰际，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明眸夹杂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睥睨着这个世界，亦如阴冷的寒冰泛着丝丝寒气，他的薄唇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俊美而邪魅。他抬头望着逐渐昏暗的天空，嘴角轻扯：“要下雨了，快开始吧！”

身边站着的太监一听，恭敬地佝首，扯着嗓子正准备喊，可是他的声音却在看到远处从洞中出来的女人后，堵在了嗓子眼。

顾雨歌拉着月白从牢中出来后，她站在这片土石扑卷的土地上，被周围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这是一个相当于四个足球场大小的封闭建筑，除了能看到头顶上那片圆形的天空，周围皆是高耸入云的墙壁，宛如古罗马的斗兽场般，将她们团团围住。结构浩大而严谨，装饰极尽奢华。

墙壁的最下方，坐着几排身着华服的人，个个绸缎锦衣，一看便知身份不凡。而众人的中央，一个看台高处一截，仿佛地处云端般，云雾缭绕。身着紫袍的男人直直的盯着顾雨歌，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王者之气和他身边排排散开的侍卫，让后者立刻察觉出他的身份。

顾雨歌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畏惧，也是顺着那束目光，与远处仿若坐在云端的男人沉默的对视着。

此时此刻，北夏的大部分贵族都坐在看台上，盯着场中央的女人和她身后的小女孩，似乎正期待着一幕好戏的上演。

正当顾雨歌和月白环视着周围的情况的时候，与官兵厮杀胜利的妇女们缓缓的从身后走来，带着生的希望，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但马上却如具具塑像般，愣得一动不动。

场地上出现的人越多，似乎看台上的人们就越兴奋。女人们抿着红唇，肆意的笑着，男人们像街上的地痞流氓般，不断地吹着口哨。

而在那处最高的看台上，邪魅男子眯着狭长的双眼，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与自己对视的女人。他无法看清她的容颜，但那一身浴血的衣袍告诉他，那个女人受了不轻的伤。但她的眼神，炙热，倔强，无惧无畏，让他着实惊了一把。

楚瑾寒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看到大火弥漫中，一身大红嫁衣的女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在火中消失殆尽。这样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爽！

拉回思绪，男人突然就笑了起来，恰如日光般，照耀着大地，黯淡了世间的一切。周围的女人们也在刹那间痴迷得忘乎所以。只听得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有趣！”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顾雨歌身边，现在她们的希望，就是这个带出她们走出地牢的女人。她们相信，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让她干什么，她都愿意。

顾雨歌平静的听着，将月白紧紧的护在怀中，继续的看着远处的男人，面无表情，薄唇中幽幽的吐出一个字：“等！”

等着看对方下一步怎么做，等一个生的机会！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名身着象牙白长衫的男人，衫上用上等的银丝绣着苍竹翠叶，腰间垂着一枚白玉麒麟，一身的书香气。他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轮廓分明的面庞上，剑眉星眸，嘴角上扬，但却毫无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捧着一个红色的锦盒委身缓缓走到楚锦寒身前，弓着身子说道：“臣东楚太子莫凌风恭贺夏皇平定西北，收回燕州！为此特意献上薄礼”

他的声音强而有力，传向四方，让周围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接着，声声贺词尾随而起——“臣南辽大公主秦兰烟恭贺夏皇收回燕州……”

“臣西蜀安王夏明哲恭贺夏皇收回燕州……”

“夏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台上的贵族们，跟着三国而来的使者呼吼，声音震耳欲聋，划破长空。他们双膝跪地，无比虔诚，因为他们此时膜拜的男人，是整个北夏或者四国的传奇，他的残忍，他的谋略，他的果断，都像远古的史记般，印入人们的脑海。

场中央的女人们，也跟着看台上的人们一一跪下，这是她们心目中无法抗拒的王！

可是，只有一个人，她迎风而立，发丝飞舞，衣袍翻卷，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她的身体如高大绵延的山脉，盘地而起。

男人的余光，看着一群跪拜在他眼前的人，面庞上闪过丝丝畅快。他的神情，和看场中央的那些奴隶是没什么两样的。但是，当他看到远处鹤立鸡群的顾雨歌时，眸中突然浮现出点点杀意。他直起身体，伸出白如玉瓷的手指指着顾雨歌，说：“你，为何不跪？”

男人的声音似从地狱传来般，听得众人微微颤抖，跪在地上的月白伸出稚嫩的小手，扯了扯顾雨歌的一角，怯懦的喊了声：“姐姐…”

女人将那双小手回握，回给对方一个微笑，然后再次抬起头，盯着远方似有些微怒的男人，声如龙钟，浑厚有力，瞬间惊起四周停留的秃鹰。

——“我，为何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