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我再多说什么，玻璃棺材那里，就传来了动静。

“夫君！”

戚素然第一个跑到棺材旁，施鬼术将棺材盖掀开。

我和容澂他们也都来到了景十七棺材的旁边。

因为我身体虚弱，所以我是被容澂的公主抱抱着来到的。

棺材内的景十七，尽管还未苏醒，但是气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了，俊朗儒雅的面庞上，因为多了一丝血色，显得更有谦谦公子的样子。

再看戚素然，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不停抽噎。她努力的将自己心爱的人的样貌刻进自己的记忆里，毕竟，以后恐怕，是不会再见到了。

所以，这一刻，哪怕是用钉子凿，也要将他的容貌刻进记忆里，心里，骨髓里······

“戚姑娘，景十七他，很快就会苏醒过来了······”

安逸墟虽然不忍提醒，但是还是说了这句话。

“我知道······让我再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

戚素然声音哀凉悲婉，言语之间，透露着不舍与悲伤。使我对她的同情在不自然之间，又多了一分。

看着戚素然如此不舍的模样，我竟见异思迁起来，看着眼前的那个位极鬼姬，修为深厚，吼一吼阴界抖三抖的女灵鬼，她竟然也会为爱情如此卑微的毫无尊严可言。

她无论是在生前还是死后，她都是骄傲的，可现在，她为了一个茅山道士，她却甘愿伏低自己骄傲的身躯，对命运屈尊俯首。

她默默付出，不求任何回报，甚至为了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幸福的活下去，她还要抹去他任何关于她的记忆······

向全世界宣布爱你，哪怕最后与全世界为敌······

她卑微乞求，乞求自己再多看他一眼······

戚素然为她和景十七的爱情所做的一切，都让我无比感动。

她爱他，所以她不愿意让他做鬼。她爱他，所以哪怕用自己以后所有的自由来换······

他们的爱情，已经浴火重生了。

那么，我和容澂，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爱情有没有像戚素然和景十七的爱情一样，已经到达了为对方牺牲自己的地步？

人与鬼，乃为不伦。

尽管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但是我还仍旧保留着人性。

容澂是鬼，是一只有时令我琢磨不透的鬼。

我与容澂，我们，会落得像戚素然景十七一样的下场吗？

他会为我抹去记忆，会使我忘记他的存在？

容澂大概是知道了我的胡思乱想，修长的手指在我鼻子上一勾，话语中布满温柔道:“别瞎想。”

我刚要应答，却看见戚素然满面悲伤的在手中运作起一小团青玉色的鬼气，手指一绕，从景十七的脑袋里，抽出一团白茫茫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那团白茫茫的东西逐渐散开，散落成一排排的，我才知道，那是景十七的记忆！

戚素然从一排一排的记忆中，一一翻过，终于在第二排，找到了属于景十七和戚素然的记忆。

我想说的是，那团白茫茫的记忆散开后，略略的有十几排，从第二排开始，便全都是关于戚素然的。

不止我们震惊，戚素然更是震惊。只见她的血泪又扑簌扑簌的留下来，紧接着，她仰天大笑，笑的那么苦涩，那么悲痛······

她一边苦笑着，一边用手中那团青玉色的鬼气逐一渐渐抹去那所有关于她和景十七的记忆。

她抹去景十七的记忆，就是狠狠地在心口处划自己一刀，她抹去了整整十九排记忆，就是在自己的心口上划了整整十九刀······

她每一次抹掉一排关于她和景十七的记忆，身体都会不住的颤栗，极为痛苦。

终于，她成功的抹去了关于她的每一排记忆，也就在这时，她再次的流泪了。

而这一次，她流的不是血泪，而是极为透澈，看起来纯洁干净如水的眼泪。晶莹的泪珠，扑簌而下。

我感觉不可思议，戚素然明明是鬼啊，尽管她是有千年修为的魑鬼鬼姬，可是她也是鬼啊！只要是鬼，眼泪都应该是血红色的啊！

可是，这晶莹的泪珠，是怎么回事？

我惊讶地看向容澂，容澂与安逸墟的神情只是淡然而已，好像这一切他们已经熟视无睹一样。

“容澂，戚素然流的，怎么会是清泪？她是鬼啊，流的，应该是血泪啊······”

我问。

“没错，她是鬼，但是当她的悲伤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流出清泪来。鬼流出清泪来，是很不容易的。”

容澂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