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工地
刚从校园出来时也憧憬过未来,以为自己也有理想,甚至有种逃出被家长被老师掌控的错觉,青春带给了我们力量,青春也给了我们天真的误会,最后岁月让我们直面了生存,不像传言的残酷,也不是我们向往的生活。
有时候沐士平也觉得自己应该庆幸,自己虽然没有拥有什么,能失去的也不多,自己对在这繁华都市的角落拥有自己的房子没那么渴望,不用兢兢业业的计较一砖一瓦的实现。
看着遍地开花的高楼,繁荣的世界,沐士平清楚这里不是他的家,不是说城市不好,至少有些人眼里落后的农村也没那么差。
04年,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沐士平父亲卖的蜂窝煤终于有了起色,刚过完年不久,天气还有点微冷的时候,父亲的朋友听说沐士平在家里帮忙,问他想不想去羊城那学水电安装?
虽然算是家里的生意忙起来了,但父亲却不会想沐士平永远窝在他的身边,外面的天空很大,沐士平自己也很想去看看,最后决定去父亲朋友的儿子那学水电安装。
这次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只有十五岁的堂弟沐士文。
叔叔经过手术头上的瘤虽然好点了,但还是天天只能在家里和医院两头跑,叔叔家有四个小孩,士文是家里大儿子。
世界上最大的灾难是什么?也许应该就是病痛,确实沐士平叔叔家本来算是好的家境因为叔叔的病已经负债累累。
看到叔叔日益消瘦的身体,有时沐士平都差点落下泪来,而士文心里的难受可以想象,而这些难受可以打倒很多人,却让十五岁的沐士文坚强成熟了起来,做了虽然不明智却是儿子该做的事,缀学打工减轻家里的负担。
沐士平记得当时士文和叔叔婶婶说不读书时,他们很生气,,阿文说:
“反正成绩也不好,省下学费能让爸爸买点好的止痛药,让爸爸好受些。”
当时大家都沉默,最后妥协。
第二天,五个人坐上了去羊城的卧铺车,其实现在沐士平想来那时的卧铺车到现在真的挺稀奇的,好像是比较慢,一般坐位的叫特快不用在途中吃饭反正比较贵。
经过六个小时,他们到了羊城番禺。
从家里到番禺要从天河客运站转车过去,天河是个真正繁华的地方,说真的看着天河的高楼大厦,举头都难望到顶的渺小感觉,还有经过番禺大桥沐士平觉得的壮观,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桥,是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
沐士平他们是被带到钟村再由叫他们来的老板摩托车载进去的,他比沐士平大了大概十岁,后来大家叫他和老板。
路上和老板看到沐士文好像很小,就问他多大,因为大家都是他爸找来的,他只知道人数,不清楚具体情况。
当士文告诉他只有十五岁时,他也只是脸色无奈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有些人会觉得不是童工吗?但对于沐士文来说,有时候只是家里的一个劳动力,没那么不可思议!
在进去的路上沐士平他们看到了无数打桩机把一根根巨大的柱子打进了土里,那轰轰轰的声音和地面传来的振动让人震撼,看到了不远处无数的高楼雏形里忙碌着无数带着头盔的人,就像一群筑起高楼的蚂蚁。
然后他们被带进了一排排由竹子和石棉瓦造的其中一间宿舍里。
这是沐士平第一次确确实实看到了工地的景象,那宿舍大概三十几平方,里面两边都是两层用竹子和建筑木板搭的“床”,左边一排双层床已经住满了人,后来沐士平知道他们都是从更远的地方过来的木工,右边的是留给水电的,一个宿舍住四十个人,像这样的宿舍这个片区有八十间左右,排成八排。
宿舍从最尾起三间分别是厕所,冲凉房,食堂。
说是厕所其实就是把最尾的宿舍沿石棉瓦墙边上挖了一条大概半米深的沟,也就是说这一边两排宿舍二十间的六百多人方便的话就蹲在沟的上面,脚踏黄河两岸就行。
冲凉房也是差不多,把倒数第二间里面石棉瓦墙的竹子上装上水管,水管上无数的水龙头,冲凉时几十个人拿个桶拿上毛巾洗发水香皂一起光着身子开水龙头,那冰冻水柱打在身上甚至让人感到疼痛,特别是这刚开春的天气,气温还没有上来。
在家的时候沐士平就知道这里没有热水洗澡,母亲甚至有点不想他来,最后却是教他先用冷水沾湿毛巾擦在身上,等身体适应了冷水再冲凉,但看到现在的情况,完全只能硬着头皮冲到水龙头下面,记得好像后来太冷冲凉后他膝盖都冻裂出血痕。
食堂里一般会煮好六个菜,你可自由搭配,给相应的钱,因为工地里基本上都是北方人,食堂里煮的菜都是红色的,全是辣椒,对广东人来说也是无法下咽,吃一口能呵气半天。
到了晚上,只要白天有太阳,晚上就有成群的蚊子,绝对超乎想象,就算架起了蚊帐,睡着以后手臂不小心贴着蚊帐睡,第二天就出现了一大片黑点,像是得了皮肤病,奇怪的是只是一阵麻,不痒不痛!
但其实这里也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周围都是山把工地像盆底一样围在中间,走出去大概两公里就是比较繁华的钟村,回到工地就像刚开发的农村。
这是他们生活的环境,也是当时多数从农村出来的孩子的环境,他们是真正的不用环境适应他们,他们适应了所有环境。
沐士平也在这个地方开始了我第一份真正有工资的工作,每天工作八小时十块钱,加班三小时五块,每天七块钱伙食费。
出来时母亲也是给了我一百,堂弟士文只向叔叔要了五十,车费和老板会出。
当时一起下来的海哥就说:
“说的好听是搞水电安装的师傅,其实我们就是农民工。”
这是沐士平第一次听到民工前面加了一个农字!心里有点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