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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之镜花水月 作者: 王不留行 字数:4134 更新时间:2014-12-06 20:56:00

第十五章 讳莫如深

客栈掌管眉开眼笑,一张笑脸几乎闲不下来,只觉两颊都有些酸了,不知今日是何良辰吉日,这个平日门可罗雀的小店忽而兴旺起来。“几位大爷,请问吃饭亦或是住店?”,说着不待他们答复,早已迎上去为前头之人牵住缰绳,一边还冲屋中叫嚷道:“王二,甭傻愣着,快过来招呼各位台爷!”

可怜了店中只有一个小二,被三拨人呼来换去的,一时手脚通用却仍旧不得其法,此时还在为伏太等人斟茶,听得叫唤立即放落手中茶壶,一手拽下耷拉于肩上的脏抹布,利索的将最角落的桌凳擦拭干净,拉长嗓音:“好嘞,各位台爷请上座……”

一行人十余人听闻‘上座’二字无不喜出望外,不料定睛一看,只有一肮脏污垢的四方桌,积满了烟灰油腻,桌脚布满虫蚁腐蚀之痕,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焰火跳上跃下,随时有可能熄灭,他们以为店家有意怠慢,均是脸色铁青,眉头深锁,目露凶光,随时可能发作。

店家小二看在眼里,都是胆战心惊,瑟瑟发抖,连连吞唾沫道:“几位台爷,小店地处穷乡僻野,平日难得有几个客人,自然寒酸简陋些,却非有意怠慢各位啊!还望……还望各位大爷纾尊降贵!”,言未毕,双脚早已飕飕的抖起来了!

放眼店中,其余两桌虽也脏乱不已,于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气便消了一半,剩余的一半,也因首领发话而强压下去,“罢了,劳掌柜的在拼张桌子!”,说着自个率先落座!但见此人清秀俊朗,举止文雅大方,俨然一副儒家门生模样!

小二识时务的应声道:“好嘞……”,言毕不过半倾,竟尔一手举着桌子,一手提着四五张凳子出来,稳稳妥妥的落地摆好,最后还不忘用他的脏抹布拍上几拍。

那位儒雅公子瞧了他一眼,有些许迟疑,而后微微一笑,点头致谢,说道:“大家都坐下!”

众人面面相觑,几个同样斯文儒雅,仪表不凡之人却是硬着头皮,扭扭捏捏,欲坐而不坐,几个武人模样的却毫无顾忌,一把推开他们几个,大咧咧坐下,若然不是自家主子在此,顾忌他们还会翘腿抖脚,叫嚷吆呼!

沈浪等人一路低头缩手,就怕被人发觉,待见无异,熊猫儿才用肘杵了杵沈浪,低声相询:“沈浪,那人不是司马逍吗?你且说,他是张飞亦或是关羽?”,既然是来看戏的,那可得分清那位是主角!

沈浪或许是连日赶路有些乏了,伸了伸腰,嘴角还挂着怡然自得的微笑,模样慵懒之至,语气却斩钉折铁,不置可否:“孙权!只不知周瑜缘何不曾前来?”,沈浪口中的周瑜自然是楼兰第一勇将郁奎了,此人不仅英勇无敌,兵法谋略亦无一不精,司马逍历来视他如左膀右臂,他们二人分明同在云柳山庄出现,此来兹事重大,理应带与身边才是。沈浪不住于心中盘算,郁奎不来究竟所为何事?

熊猫儿一愣,嘴角一歪,假装有些不满道:“又一个看戏的,到底角儿何时上场?”,虽说两拨人均是看戏的,但立场却是俨然不同的,自个与沈浪纯粹是看官,戏若唱得好,说不得也不过是多打赏几两银子,然则“孙权”却不同,“张飞关羽”无论谁死谁伤,于他均是百利而无一害,他甚至恨不得两人同归于尽!如今以伏太为表的皇太子党已擒得算无遗,不知皇长子党有何妙计可赎回自个的左臂右膀!

两人自在谈论,忽地眼前身影闪动,熊猫儿心急手快,‘嚯’地一掌拍出,内劲浑厚,掌风所致,桌上茶杯应声碎裂,掌力所致,足可撼山裂石,纵使不至叫对方倒地身死,怕且也得重伤不起。

然则出乎意料之外,面对此雷霆重击,对方竟尔不紧不慢,左手端起茶杯, 待掌劲至眼前三尺方才轻轻巧巧的伸出食中二指,硬是半道迫停了熊猫儿那浑圆霸道的一掌,两方交接,内力相抗,震得原本腐朽不堪的木桌叽喳作响,险些散架。

熊猫儿心头一惊,举目望来,只见来人一袭白衣长衫,面容姣好,仪表非凡,目光深邃清冷,神色平淡,半分不露喜怒,不是人称‘玉面修罗’的的鬼医却又是谁,他身旁坐着位黑衣黑发,铁面具加身之人,早已将鬼医手上的茶杯夺了过去,一口闷,举止甚是随意,想来便是大名鼎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不留行了!

“沈兄,上路这般急,倒是落下小弟了!”,说着也不待别人招呼他,再次夺过沈浪身前的茶杯,似乎几渴!

沈浪仍旧是这般懒懒散散的,重新拿起一个杯子倒上水,放到鬼医身旁,“敢问二位是来是看戏呢,还是来唱戏?”

“又唱又看,沈少侠赏脸否?”,王不留行显然是喝够了,右脚抬起踩着板凳的一头,左臂撑在桌子上,俯瞰着沈浪,嘴角还挂着丝丝笑意!其实店中众人早已心照不宣,都知各路人马都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却又均是装作耳聋目瞎,始终视而不见,此番被王不留行一通搅合,一时气氛甚是尴尬!

鬼医目光扫过,在司马逍身旁停留一瞬,左手食指于桌上敲击数下,尔后重新收敛心神,专注喝茶。沈浪目光上挑,察觉房上有细微声响,看来早已埋伏不少高手!

又过一盏茶功夫,小二端上酒肉,‘巴咂’‘巴咂’的咀嚼声此起彼伏,王不留行跟熊猫儿早已忘记先前不快,称兄道弟的喝酒吃肉,全无仪态可言。场中唯有三人迟迟不肯举筷,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坚忍刚毅,一个老谋深算,自是司马逍、伏太与算无遗无疑!

正当大家伙吃得忘乎所以之时,店外步伐声大作,人数之多,不一而足,万马千军却整齐如一,丝毫不乱,一听便知是训练有素,转瞬便已包围客栈,刀剑弓弩,齐刷刷的对准危如蚁巢的客店,只稍一声号令,就能将之捅出千万个窟窿!

门外笑声大起,听来十分意得志满,“各位吃得可还好?小王招待不周,见怪于各位,恕罪恕罪!”

听这口气,不必猜,来人定是皇长子无疑,伏太一桌人纷纷立起,而后单膝跪立,齐声呼道:“叩见王爷!”

“哎,不在庙堂,朝礼可免,江湖中人,江湖礼见!”,说着一甩衣袖,自个坐到了方才伏太的位置上!虽然说得随意,但此举足已警告所有人,此处谁方是主,谁才是臣!

王爷中随从见鬼医等人对王爷视若不见,立即摆出往日官场上的嘴脸,大声呵斥道:“大胆刁民,见了王爷竟敢不行礼,瞧着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副颐指气使模样!

“嘿,汝莫不是瞎了,亦或是聋了,你家王爷方才不是说了,‘江湖中人,江湖礼见’,莫不成你家王爷说话,汝全当放屁?”,王不留行头都不抬,张嘴便削了对方一顿!

熊猫儿闻言,一口快落肚的酒水全数喷了出来,溅了一桌饭菜,却还不忘捧腹大笑,就连鬼医都忍俊不禁,边笑边摇头!

对方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无暇跟他计较,立即拜服于地,连连磕首道:“王爷明察,属下不敢……”

王爷不去理会他,而是冷眼盯着王不留行,讪笑道:“此仁兄口气不小啊!敢问高姓大名?”

王不留行双手抱拳,在身侧晃了晃,权当拜会了,嘴上却死皮烂脸的道:“怎敢怎敢,人称不留行是也……”

“哈哈哈……”,王爷大笑道:“原是逍遥城的人,无怪乎如此……‘胆大妄为’!”,‘大胆妄为’四字咬得极重,他原本便是来找茬的,自然是要无风起浪!

王不留行眉毛上挑,偏头望向他,皎洁的笑道:“王爷这是生煞小的了,若论胆大妄为,王爷敢认第一,小的也不敢认第二,此店前有逍遥城主,后有楼兰君王,且按尊卑而论,王爷也只能屈居第三,如何敢在此高谈论阔,强加指责他人不知礼法?”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变色,倒不是为了王不留行的忤逆,而是他多少给在座诸位提了个醒,宋朝自宋太宗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以来,重文轻武之风便愈演愈烈,以致演变成今日富足有余,刚强不足,朝中武人屈指可数,能打仗的更如凤毛麟角,除了伏太等多年驻守边关的大将军之外,其它的不过都是纸上谈兵,死读兵书罢了。如今宋朝北有大辽,西有楼兰、逍遥城,南有蛮夷,连年兴兵,可谓人困马乏,加之朝廷内斗不断,尔虞我诈,战和政令更是朝令夕改,于是兵败求和,割地赔款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如今朝廷早已有心与楼兰修好,是故宋朝王爷在楼兰君主面前自然亦是矮了一截!

此番道理皇长子自是明白不过的,虽然司马逍在算无遗一事上摆了自个一道,但若然他还想登上皇帝宝座,少不得还要借助司马逍之手,此时便不能直接掉他面子,于是只好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强颜欢笑道:“这位兄台所言甚是,小王今日受教了,只是小王今日还有些家事要处理,不知各位可否行个方便?”,说着拱手以示歉意!

难得王爷肯纾尊降贵,王不留行也不好在恶言相向了,于是大方站起来,外袍一甩,昂首阔步而出,鬼医亦尾随而出,沈浪淡然一笑,亦是潇洒离去,熊猫儿追上去,道:“沈浪,你请我来看戏,好不容易角儿全到了,可戏尚未开场,缘何就此离去?”

沈浪往鬼医身上指了指,笑着道:“你且跟着鬼医,何愁无好戏看?”

言毕,鬼医二人早已离地而起,隐没于夜色之中,沈浪等自然不敢落于下风,纷纷提气直追,眨眼功夫,四人便并肩而立,站于距客栈不过百米的城墙之上,“登高而望,俯瞰天下,猫兄,此处选得可还和你心意?”,王不留行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竟然更熊猫儿称兄道弟起来。

熊猫儿亦举手搭着他,装腔作势品味道:“好,果然好地方,就是有些冷了!”,言毕二人均是哈哈大笑,“哎,王兄,你说他们这是要作甚?”

“自然是打架了,你没瞅见,那位王爷分明是来抢人的!”,王不留行如是说。

“抢……抢人?这大家伙都是朝廷中人,朝廷不是最爱讲律法,最不喜尔等武林人的做法吗?这便是抢回来了,那头伏太一纸状书将他们告到刑部,且不是瞎折腾?”,熊猫儿不明所以!

王不留行一脸狡诈的说道:“这便要看你如何抢了,这不仅得抢,还得抢得伏太他们哑巴吃黄连,此即为小匪与大盗之别!诚如沈兄所言,围魏救赵,这厢救了赵,还得叫魏大耳光扇自个!”

熊猫儿更加是一头雾水,大声叫道:“放屁,老子就见到一群人排排坐,什么围魏救赵,除了一个‘救’字,其余‘围、魏、赵’老子一个不曾见到!”,熊猫儿生平最不喜他人舞文弄墨的,可偏偏今日各各都更他打哑谜,叫他好生焦躁,一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猫兄莫急,他们此刻还在谈判呢!”

“我们就是来看他们谈判的?敢问王兄你可曾听见他们说些什么?”,两地相距百米开外,四处风声又大,任是内力再好,估计也是听不清的,熊猫儿此言自然是消遣他的!

“猫兄此言差矣啊,小弟可不是来看戏的!我乃是来添油加火,好叫他们打起来的!沈大侠想必亦是如此打算吧?”,王不留行笑得甚是诡秘。

沈浪闻言轻轻一笑,淡然道:“王兄算盘打得精,只不知有几成把握?”

王不留行左眼一眨,下巴朝城墙下挑了挑,胸有成竹道:“十成!”

众人闻言纷纷朝下望去,但见一匹高头大马从城门缓缓朝客栈踱去,马上之人身着绫罗绸缎,满脸英气,贵气逼人,所见者统统退开,跪拜在地,任由他从重兵之中穿过,竟无人感置一词!

沈浪拍了拍熊猫儿的肩膀,笑道:“你要的‘魏’出场了……”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