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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后之龙脉 作者: 渲洇 字数:2531 更新时间:2014-10-19 16:15:00

22诛.昤昽

血池里的血水翻涌,波涛层层,起初杂乱,后来渐渐回旋成涡。

漩涡中骤然伸出一只胳膊,纤长,素白,月光下的肌肤晶莹如玉。

接着水流哗得一声响,从血池中站起了一个女子,乌发雪肤,未着寸缕,血珠在肌肤上滑落,红白相衬说不出的艳丽与诡异。她抬手,极有耐心的打理一头长发,露出一张潇然与九饶都最是熟悉的面孔——昤昽。

一身血污悄然化作了翩翩红裳,她仰头,月华恰好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如同抚摸。鸦翅睫轻颤,一瞬间光华摄人,倾城艳色敛在眼角眉梢,不需一颦一笑,已是魅惑人心。她睁眼,一双暗金色的瞳孔,转瞬又成了沉沉的墨黑。

她将一双手举在眼前,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打量,目光陌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一个真实的躯体了。血池不知何时已经平静,重新成为了土地,只是浸染着的血色却尽数褪去,恢复了黄土地的面貌。月光下的地面映着昤昽的影子,从此刻起,她不再是一个虚幻的魂灵,而有一个真正的肉身——以血凝成的躯壳,的确是肮脏,可那又如何,她只需“活着”就好,做游魂野鬼实在是太苦,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一次重生,纵然是堕入妖道,也在所不惜。

九饶漂浮在玦塔之上冷冷的俯视着她,昤昽猜得到她的目光该是怎样的,必定是三分鄙夷三分叹息更兼三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大人。”潇然微笑,不胜柔顺的下拜行礼,施展了凝血咒后她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原本娇艳的双唇泛白,看起来愈发的楚楚惹人怜。

昤昽没有给她哪怕一个眼神,她转身,漠然离去。

潇然掩唇,但笑不语,极是乖觉的没有跟上,她认得,昤昽踏上的是回皇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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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月色浅淡,月下夜雾如纱,笼住靳阳的大街小巷。雾霭之中的一切似真似幻,而一切,亦被藏在朦胧之中。

这些日子里靳阳晨起夜间总有大雾弥漫,其实往年也是如此,可今年却因为死去的人太多而透着邪门,总有人私底下说这样的大雾是天罚,是死者怨气不散,更有市坊传言说夜间的雾里会有女鬼哭号。

但传闻也终归只是传闻罢了,逝者已逝,恩仇如烟,往生才是最好的出路,哪有那么多的执念羁绊让人至死不休。

然而今夜却是个例外,戍守在宫门口的侍卫抬头望天,只觉得今夜虽月满,月光却晦暗得吓人——或许不是月华太黯淡,而是今夜他们所见委实太过奇诡,所以明月在他们看来都添了几分阴森。

他们看见从大雾中走来一名女子。

靳阳城昼夜商贸繁盛故不设宵禁,可内外城的界限却是极严明的,皇城外一射之地等闲人不得靠近,而这女子却迈着莲步,轻盈的一步步逼近。她身着红裙,那样的红并不十分艳烈反是浓得如血一般,裙摆层层,随风飘逸若浪。她的面容十分年轻,可那气韵却全然不似韶龄少女。她从雾的最深处缓步而来,所走的每一步都让人不犹心悸——那是人对危险出于本能的恐惧。

“我要见阿晢。”直到她走到宫门之下,侍卫们才从恐慌之中惊醒,可她这一句话,又将他们拖进了更深的魔障之中。

晢,这是当今帝王的名字,他们都知道,可谁也没有胆子直呼出口,这个女子却将这一句大逆不道之言说的如此轻而易举。

没有人阻止她,确切的说,没有人敢阻止她,这句话,说这句话的女子,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威压,逼得人不敢动弹。他们身为戍守皇城的禁军,原本不该惧怕什么,可此时,他们就是谁也不敢呼一声喝一声,更不用说拔刀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路施施然向宫内走去 走过忠和道,踏临波桥,过瑶琴阁、福瑞宫、寿熹宫,穿梅林,饶元昭殿……宫里的路径她烂熟于心,许久不曾落地行路,她的步法略有些乱,隐隐含着几分期许的激动——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

宁天殿。她在踏足这里时步子略顿,抬头,目光停驻在了那镶金的牌匾上,“宁天”二字是以端正的楷书写就,十年弹指,人事变迁,宁天殿的主人几经更换,唯有宁天十年如故。

十年前,她就是走着同样的路来到这里,然后看到了阿晢。

她迈进这座大殿,也不刻意寻找,就凭着直觉绕过屏风,走过内外殿,然后在最偏僻的一间耳房找到了他。

十年的时光让孩童成为了如玉少年,可他看起来依旧如孩提时那样孤独。临窗盘膝而坐,背对着昤昽的身影萧索寂寥,昤昽忽然就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安静等待着死亡的孩子。

他望着夜月出神,手中碰着的茶已经冰凉,他怔怔了很久,不知思绪飘到了哪里。

昤昽站在他身后唤他的名,他浑身都颤抖了一下,却迟迟没有转过头来。

这大约是……幻听而已。

分开的时日太久,等待的光阴太久,希望早已被湮灭,剩下支撑着他的只是对她的执念而已。

“阿晢,我回来了。”她苦笑,加重了声音。

燕晢显然犹豫了片刻,方缓缓侧首。

幽黑的瞳仁里映出昤昽的影,她在他的眼底微笑,宛若往昔,“阿晢,我回来了。”她重复这短短的六个字。

燕晢急切起身向她走去,却又在距她仅几步之遥的时候猛地顿住,摇头,哀凉之色自眸中再也掩饰不住的倾泻,“不是的。”他死死盯着昤昽踏在雕花石砖上的脚以及脚下乌沉沉的影子,“昤昽是鬼,怎么会有影子?又怎么能接触地面?潇然你下回若想作弄我,可得仔细了。”

“潇然若敢作弄你,我一定将她炖成鱼汤。”她轻掩浅笑,开口说话,是燕晢熟悉的,属于昤昽的腔调,疏懒而略带倨傲的态度,还有扬眉勾唇这些细微的动作,都不是旁人可以轻易模仿出来的,更不用说这摄人心魄的风仪。

燕晢面上的冰冷松动了,他双唇翕合却失声失语。

“阿晢,我回来了。”她最后一次如是说道,抱住了他。

燕晢在那一刹甚至忘记了呼吸,他愣了很久,怀中的身躯是真实的血肉,是他最心心念念的失而复得的昤昽,“你……”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昤昽却在此时后退几步离开了他的怀抱,仰头,看着不知何时已比自己高出了许多的少年,眸中神采忽然暗了许多,敛去光华,幽深恍如古井,“你想问,我的躯体是从何而来的,是么?”

燕晢不犹点了点头。

昤昽素日里说话语速都不慢,此刻开口,每一个字都是拖长了音,“如果我说,这是用了一个很恶毒的邪术,你,会不会畏惧我,嫌恶我?”

“不会。”燕晢答的很干脆。

昤昽的神情暗含讥诮,“好好考虑吧,脱口而出的话,往往自己都会后悔。”

少年身后是夜幕无边,星子闪烁,他的眼眸也如星一般耀眼灼灼,让昤昽实在忍不住想起了很多年前,似乎也有这样相似的一幕,当年也有人对她说,不会畏惧,不会相负,可到头来,都是荒唐的谎言,相信这样谎言的她,成为了笑话。现在的她,能信的,或许只是她可以握在手中自己掌控的东西。

作者的话
渲洇

更深黑化版昤昽,额额,很快会为大家揭示昤昽的真实身份,以及这娃为什么暗黑的原因